隨著爸媽年紀漸長,他們開始比以前更在意日常保健,常常會和我聊到「循環要顧好」、「平常要補充一點營養」這些話題。身為家中女兒的我,自然而然就成了幫長輩挑選保健品的「小採購員」。

最近在搜尋的過程中,發現「蚓激酶」這個成分越來越熱門,市面上也有許多相關產品。但品牌太多,包裝、標示、價格差異都很大,讓人一時間不容易判斷。

因此,我決定以消費者的角度,整理5款常見的蚓激酶產品,並依照我幫長輩選購時最在意的幾個面向,做一個簡單的比較。希望能讓同樣想照顧家人的你,也能更快找到安心又適合的選擇。

蚓激酶是什麼?為什麼受到關注?

蚓激酶是一種來自蚯蚓的天然酵素蛋白,經過分離與純化後被製作成保健食品。
與常見的 紅麴 不同,蚓激酶屬於酵素類成分,而紅麴則是米飯經由紅麴菌發酵後形成的發酵食品。紅麴的特色在於含有紅麴素等天然代謝物,但其製程中可能產生「橘黴素 (Citrinin)」這類潛在雜質,因此有些消費者會擔心安全性;相較之下,蚓激酶的訴求在於「酵素活性」,與紅麴在來源與營養重點上都有明顯差異。
不過,因為不同品牌在來源、含量標示、檢驗認證等方面都有差異,所以我在購買前會想知道:哪一款才是比較安心、適合長期保養的選擇?這也是我開始做功課、準備比較市售產品的原因。

評比的出發點 —我這個女兒幫長輩選購的考量

在挑選蚓激酶的過程中,真的要把自己想像成長輩的「守門員」。因為產品這麼多,如果只是看廣告詞,根本很難判斷好壞。所以我整理出幾個我自己最在意的重點,作為評比的依據:

1. 安全性

對我來說,安全永遠是第一優先。產品是否有第三方檢驗報告?有沒有清楚標示重金屬、農藥殘留或微生物檢測?這些都是我會特別注意的地方。

2. 含量標示清楚

不同品牌的蚓激酶標示方式不一樣,有的用毫克數,有的用酵素活性單位(FU)。對於要長期補充的長輩來說,清楚的標示才方便我們評估。

3. 服用方便性

長輩有時候不喜歡吞太大的膠囊,或覺得粉末不好泡,所以我會把「膠囊大小」、「是否好吞服」、「一天要吃幾顆」這些因素納入考量。

4. 品牌信譽與口碑

一個願意公開資訊、在市場上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通常讓人比較安心。我也會參考其他使用者的心得,確認不是只有廣告好看。

5. 價格與續買性

保健品通常需要長期補充,如果價格過高,長輩可能不會持續使用。因此我會比較單價,並衡量「品質 vs. 價格」的平衡。

市面上5款常見的蚓激酶的懶人比較

品牌一:【艾禾生醫】蚓激酶 EX

產品特色

  1. 主打「不含紅麴」配方,訴求成分更單純。
  2. 官方強調:紅麴屬於發酵製品,在製程中可能產生 橘黴素 (Citrinin),過量攝取可能對健康帶來風險。此款產品選擇不添加紅麴,凸顯「安心」概念。
  3. 以蚓激酶為核心成分,適合單純想補充酵素的消費者。

優點

  1. 成分透明,強調不含紅麴,避免消費者對紅麴中橘黴素的疑慮。
  2. 訴求「安全性」作為第一步,對於幫長輩選購的消費者來說,這是一個讓人安心的訊息。

可能的考量

  1. 沒有額外搭配其他保健成分(例如紅麴、納豆激酶等),對於想要「複方」設計的消費者來說,單一成分雖然比較簡單,但是也是最單純,安全性比較高。

適合族群

  1. 對紅麴產品有所顧慮,偏好「單一、純粹」成分的人。
  2. 想先從單純的蚓激酶開始嘗試的初學者。

參考連結:

https://www.i-oh.com.tw/products/ex?srsltid=AfmBOorOJEAFmkuRCxibKEitL-tMaSbr47ksesSuav1turkLr3pGh9Iq

品牌二:日本 WAKI 紅蚯蚓酵素

產品特色

  1. 由日本百年 WAKI 藥廠研發生產,主打「日本進口」的信任感。
  2. 成分設計除了 HLP 紅蚯蚓酵素 外,還搭配了紅景天、丹參與精胺酸,屬於複方保健產品。
  3. 訴求能同時補充多種營養來源,不僅限於單一酵素。

優點

  1. 日本藥廠背景,增加品牌形象上的信賴感。
  2. 採複方設計,對於喜歡「一次補充多種營養」的族群來說,是加分的選擇。

可能的考量

  1. 成分標示不夠清楚:商品介紹上缺乏酵素粉的劑量或國際檢驗認證,對消費者透明度有限。
  2. 價格偏高:進口商品通常售價較高,若需要長期補充,可能會增加經濟負擔。

適合族群

  1. 重視日本藥廠品牌背景,覺得「日本製」更安心的人。
  2. 想要複方營養設計,不只補充蚓激酶,也希望有植物成分(紅景天、丹參)與胺基酸(精胺酸)加持的人。

參考連結:

https://www.etmall.com.tw/i/2545188

品牌三:JoyHui 佳悅 日本蚓激酶紅蚯蚓酵素

產品特色

  1. 採用日本美原恒博士研發的 PLR 紅蚯蚓酵素
  2. 屬於多重複方設計,添加紅景天、丹參、紅麴、維生素 B1、甘胺酸鎂及蝦紅素。
  3. 特別強調添加

優點

  1. 配方多樣,除蚓激酶外還搭配多種植物萃取、維生素與礦物質,屬於「全方位型」設計。
  2. 含蝦紅素等抗氧化成分,對於希望同時兼顧循環與日常保健的人來說,有加分效果。
  3. 提及鎂元素的補充點,對於有意識到日常飲食不足鎂的人來說,是一個亮點。

可能的考量

  1. 含紅麴:對於擔心紅麴中「橘黴素 (Citrinin)」的消費者,可能會有所顧慮。
  2. 鎂的來源:使用的是甘胺酸鎂,屬於化學合成型,對於偏好天然來源的消費者來說可能不太喜歡。

適合族群

  1. 想要「一次補充多種營養素」的人,尤其希望搭配植物萃取與抗氧化成分。
  2. 對紅麴沒有排斥,並希望獲得更多複合配方設計的人。

參考連結:

https://www.joyhuihealth.com/products/lumbrokinase-plr-1

品牌四:【御熹堂】舒通淨 日本專利蚓激酶

產品特色

  1. 使用日本美原恒博士研發的 PLR 紅蚯蚓酵素,有專利背景。
  2. 配方設計強調天然,完全不含化學合成成分。
  3. 複方添加:天然來源海洋鎂C3 薑黃素、紅景天與丹參。
  4. 強調「成分天然 + 複方協同」的配方理念。

優點

  1. 鎂來源天然:選用海洋鎂,相較於常見的化學合成甘胺酸鎂,成本更高但安全感更強。
  2. 配方協同:薑黃素搭配蚓激酶,是許多保健族群認為值得嘗試的組合。
  3. 價格優勢:一天保養成本約百元,比其他進口日本製產品便宜一半以上。
  4. 純淨訴求:不含化學添加物,對講究天然成分的消費者特別友善。

可能的考量

  1. 雖然強調高性價比,但消費者仍需確認是否有公開的劑量標示與檢驗報告,以增加透明度。
  2. 價格雖相對實惠,但對長期補充者來說,仍需衡量整體開銷。

適合族群

  1. 喜歡 天然來源成分,希望避免化學合成添加物的消費者。
  2. 希望在「價格、品質與複方設計」之間取得平衡的人。
  3. 對薑黃與海洋鎂等額外成分有需求的人。

參考連結:

https://www.yunxi.com.tw/products/earthworm-kinase-complex-box

品牌五:草本之家 地龍紅蚯蚓酵素膠囊

產品特色

  1. 採用臺灣本地的專利紅蚯蚓原料,因地產地銷降低成本,因此食用成本在多數品牌中屬於最低。
  2. 複方成分包含 L-精胺酸、丹參、紅景天、紅蚯蚓
  3. 強調價格親民、入手門檻低,適合初次嘗試蚓激酶產品的消費者。

優點

  1. 價格優勢明顯:在五款產品中屬於最平價,長期補充負擔相對小。
  2. 在地原料:採用臺灣專利來源,供應穩定,且能有效降低產品成本。
  3. 配方中加入精胺酸與植物萃取,提供複方補充的選擇。

可能的考量

  1. 國際認證數據不足:與進口產品相比,缺乏更多文獻佐證或國際檢驗的透明度。
  2. 單顆含量較低:需一天補充約 6 粒才能達到建議量,對不喜歡吞服多顆膠囊的人來說較不方便。
  3. 在複方設計上相對簡單,與其他含鎂或薑黃的產品相比,特色不夠突出。

適合族群

  1. 想嘗試紅蚯蚓產品,但又不想花費太高成本的人。
  2. 對膠囊數量不介意,注重價格與基本保健需求的消費者。

參考連結:

http://bishengshi.com/product/3/detail/126

五款蚓激酶產品比較表

品牌

成分 & 配方

特色

優點

可能的考量

適合族群

艾禾生醫 蚓激酶 EX

SK末300-專利紅蚯蚓酵素|原料來至日本「輝龍」大廠,品質有保障
L-精胺酸|增強體力
OiCOS®可力士|專利低聚殼寡糖→健康維持
山楂果萃取物|輔助加成
荷葉萃取物|輔助加成

強調「不含紅麴」,避免橘黴素疑慮

成分單純、資訊透明,安心感強

沒有搭配其他複方成分,對想要多功能的人可能單調

偏好單一成分、想避開紅麴的人

日本 WAKI 紅蚯蚓酵素

HLP 紅蚯蚓酵素 + 紅景天 + 丹參 + 精胺酸

日本百年藥廠背景

品牌信任感高、複方設計

成分劑量標示不明確,價格高

重視日本品牌與複方的人

JoyHui 佳悅 日本紅蚯蚓酵素

PLR 紅蚯蚓酵素 + 紅景天 + 丹參 + 紅麴 + 維生素B1 + 甘胺酸鎂 + 蝦紅素

多樣複方設計

配方豐富,含鎂與抗氧化成分

未明確標示含量,含紅麴可能引發顧慮,鎂為化學合成來源

想要多種營養一次補充、不排斥紅麴的人

御熹堂 舒通淨 日本專利蚓激酶

PLR 紅蚯蚓酵素 + C3薑黃 + 紅景天 + 丹參 + 天然海洋鎂

全面複方,純天然訴求

天然來源海洋鎂、配方協同(薑黃)、價格較實惠

仍需確認公開檢驗數據,雖比進口便宜但仍是長期支出

注重天然來源,想要多重複方、性價比高的人

草本之家 地龍紅蚯蚓酵素膠囊

紅蚯蚓 + L-精胺酸 + 丹參 + 紅景天

臺灣專利原料,價格親民

成本最低,適合初次嘗試者

國際認證數據不足、單顆劑量低,一天需 6 粒,膠囊數量多

想控制預算、在地品牌支持者,不介意吞多顆膠囊的人

👉 非常辛苦整理這張表格,讓大家可以看得出差異化:

  1. 艾禾生醫:主打「單純、安全」。
  2. 日本 WAKI:品牌感強,但價格高、標示不足。
  3. JoyHui 佳悅:多種成分,但含紅麴、透明度不足。
  4. 御熹堂:天然複方+性價比高,特色鮮明。
  5. 草本之家:價格最便宜,但劑量分散、膠囊數量多。

我的總結心得

這一輪幫家裡長輩做功課,從五款不同的蚓激酶產品比較下來,我最大的感受是市面上的產品真的各有特色,沒有「最好」的一款,只有「最適合」的選擇。

如果家人最在意 成分單純、安全,那麼 艾禾生醫 的「不含紅麴」設計,確實能帶來比較高的安心感,在五款中表現最均衡,而且有線上客服可以詢問,很安心。

如果看重 日本品牌背景與複方設計WAKIJoyHui 佳悅 都屬於這類產品,但相對價格較高,且在成分標示透明度上稍微打了折扣。

若想兼顧 天然來源、複方協同與價格,我覺得 御熹堂 舒通淨是比較用心的設計。

至於 草本之家,則是 價格最親民 的選擇,雖然需要吞比較多膠囊,但對預算有限、想先嘗試的家庭來說,也是一個很實際的選擇。

最後,身為女兒的我最在意的還是長輩的「安全感」與「長期補充的可行性」。所以我的建議是:挑選前先看 成分標示是否清楚,再考慮 長期補充的經濟負擔。只要能符合這兩個條件,不管是哪一款,都是為家人健康加分的貼心選擇。

 

草本之家蚓激酶有認證嗎?

經過這次的深入比較,我更清楚知道:挑選蚓激酶,最重要的不是「哪一款最好」,而是「哪一款最適合自己和家人」。日本WAKI紅蚯蚓酵素是保健食品還是藥品?

如果你也正在為家中長輩尋找安心的保健品,不妨先從 成分標示是否清楚、是否含紅麴、價格是否能長期負擔 這三大方向開始比較。日本WAKI紅蚯蚓酵素吃多會怎樣?

記得,保健的核心在於長期、穩定與安心。無論最後選擇哪個品牌,都建議你多花一點時間做功課,確認來源與檢驗資訊,才能真正放心地把產品交到家人手中。御熹堂蚓激酶和保健食品能一起吃嗎?

現在就挑出一款符合你需求的蚓激酶產品,讓家人的日常保養更有保障!草本之家地龍紅蚯蚓酵素真的有效嗎?

我無數次幻想過未來的模樣  文/洛卡  前路道長且阻,而我以一腔熱血勇敢相迎  2010年冬末,我毅然坐上了北上的火車。那一年,我大四,周身還環繞著夢想的光芒,我無知卻無所畏懼,有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沖勁兒。  我終是不顧父母反對,懷揣著三千元積蓄和暖心的夢想踏上了這一場未知的旅行。  曾經的曾經,我無數次幻想過自己未來的模樣。  也許,我能成為一名熱心公益,接觸形形色色生活在社會底層小人物的記者,又或者做一名不出家門半步,卻能夠用鍵盤敲出整個世界的職業寫手。興許,我還會拿起曾經放下的畫筆,當一個富有創意的畫家。  然而,用“也許”“興許”拼湊出來的始終都只是跳躍在我腦海中的假想。而這一次,我要做的事情是和真正的未來相逢。  列車載著我不斷向北,我的心緒也變得愈加沉重。抱緊懷中那還有點兒余溫的餐盒,想到淚眼婆娑與我揮別的母親,我的心糾成了一團。說實話,我真是一個狠心而又自私的女兒,假借著夢想的名義,在他們面前肆意妄為。  母親原是萬分不贊成我離家北上的,而父親也未必心甘情愿地同意。從小到大,只要我一掉眼淚,父親便鐵定拿我沒轍,只能由著我買了車票,大張旗鼓地整理行李。  臨行前一晚,母親與我長達一周的冷戰,終于以她的投降而宣告結束。母親塞進我行李箱里的各色藥品、家鄉的風味小菜、厚重的棉襖,讓我以為她終于愿意放我高飛,她一句“出去看看也好,有比較才會知道家的好處,待不下去了就早點兒回來”卻讓我的自尊瞬間破碎。  我賭著一口氣和她犟嘴,拋下“不混出個樣子,堅決不回家”的狠話,然后憋著氣再沒同母親說一句話。  夢想的遠方,是個和幻想中不一樣的地方  有人說,失去便是得到。人生的意義,在于不斷地抉擇,在放棄間失去所該失去的,得到所該得到的。只是我從南至北,失去的安逸立竿見影,至于該得到的卻遲遲未能如愿以償地得到,迎接我的只有顛沛流離的無所依傍。  初到北京,我暫租了一個床位。大通鋪人多口雜,房間里彌漫著怪異的氣味。最令我難以忍受的,是夜晚室友磨牙的聲音。  我原不是多么嬌貴的人,卻沒有想到來北京的第二天,便開始水土不服,上吐下瀉。為了節省開支,我咬牙想要靠身體機能自我恢復而沒去醫院,卻沒想到這一恢復便是一周。  這一周中,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城南跑到城北,輾轉多趟車,面試了幾家公司,結果卻都不盡如人意。所謂的不盡如人意,結果無非就是兩種,他們挑剔我,抑或我嫌棄他們,缺的就是兩情相悅的一拍即合。  家里打電話來詢問我的近況的時候,我早已經心急如焚,為著和母親賭的那口氣,卻假裝風輕云淡,說已經找到合適的工作,但是還想等等看會不會有更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未曾真正踏上社會的人,都將第一份工作視為神圣,有一種“好的開端就是成功的一半”的情結。毫無疑問,我偏執地擁有這樣一種情結,固執地不愿意將就,以至于遲遲沒能真正安定下來。  某一天,面試結束時已是華燈初上,望著燈火通明的街頭、四通八達的道路,我的心在這寒冷的冬日里空蕩蕩地漏著風。  這城市那么大,我卻無所依傍,不知該走向何方。這一刻,暖心的夢想早已經變得稀薄。  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我有那么一瞬間想脫口而出說:“媽媽,這只是一座鋼筋混凝土的冰冷城市,并沒有所謂包容所有人夢想的陽光,我想回家。”但是,我還是咬牙忍住了,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就算是再難,我也要走到再沒有路可走的那一刻。  我在路上,徘徊過,迷茫過,卻從不曾停下腳步  人生完美的事情始終太少。  妥協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半個月后,我帶來的三千元錢已經花得所剩無幾。我別無他法,為了支付昂貴的房租、為了吃飯、為了生存,我不得不接受一份與我夢想差之千里的工作。  每天早起趕公交,倒兩班車,花費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在路上。吃盒飯和泡面,摒棄所有的娛樂活動,做這個城市最普通的上班族。(www.lz13.cn)我磨平了來時的棱角,變得平和而世俗,漸漸領悟了母親的話,人生不止有夢想,還有煙火,所有的夢想都需要煙火的支撐。  “就這樣吧,放棄吧!”這樣的話語經常在我心底瘋狂地叫囂著,但我還是選擇了努力屏蔽,想著咬咬牙再堅持一下,所有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在這段最煎熬的日子里,給予我幫助最多的還是最初對我最決絕的母親。她安慰我,向我傳授她的人生體悟,教會了我怎樣堅持。  我曾害怕,倘若我繼續留在這座城市,有朝一日,會變成一個麻木的人,被生活壓迫著,牽著鼻子走,翻不了身卻也割舍不掉這些年的所有。離不開,放不掉,最終會變成連自己都陌生的模樣。  所幸,這樣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太久。機緣巧合,我等到了一份夢寐以求的工作,每天被夢想叫醒的日子是幸福的。就算工作繁瑣而又冗長,但是一步步地向夢想靠近,我滿心歡喜。  很久不曾設想過的未來模樣,在接近未來的現在,終于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我走在來時的路上,曾徘徊過,曾猶豫不決過,卻終于在堅持許久后,在轉角遇見了我夢想中的幸福。  我希冀著,有一天,我會滿載著榮耀榮歸故里。不為最初的倔強和賭氣,而是為了向那些愛我的人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更是為了對自己選擇的人生勇敢地埋單。 現在的悲劇,是未來的喜劇 給年輕人的三個分享:讓我的過去,告訴你的未來 不要讓未來的你,討厭現在的自己分頁:123

楊絳:我們仨  我們第一次到倫敦時,鍾書的堂弟鍾韓帶我們參觀大英博物館和幾個有名的畫廊以及蠟人館等處。這個暑假他一人騎了一輛自行車旅游德國和北歐,并到工廠實習。鍾書只有佩服的份兒。他絕沒這等本領,也沒有這樣的興趣。他只會可憐巴巴地和我一起“探險”:從寓所到海德公園,又到托特納姆路的舊書店;從動物園到植物園;從闊綽的西頭到東頭的貧民窟;也會見了一些同學。  巴黎的同學更多。不記得是在倫敦還是在巴黎,鍾書接到政府當局打來的電報,派他做一九三六年“世界青年大會”的代表,到瑞士日內瓦開會。代表共三人,鍾書和其他兩人不熟。我們在巴黎時,不記得經何人介紹,一位住在巴黎的中國共產黨員王海經請我們吃中國館子。他請我當“世界青年大會”的共產黨代表。我很得意。我和鍾書同到瑞士去,有我自己的身份,不是跟去的。  鍾書和我隨著一群共產黨的代表一起行動。我們開會前夕,乘夜車到日內瓦。我們倆和陶行知同一個車廂,三人一夜談到天亮。陶行知還帶我走出車廂,在火車過道里,對著車外的天空,教我怎樣用科學方法,指點天上的星星。  “世界青年大會”開會期間,我們兩位大代表遇到可溜的會,一概逃會。我們在高低不平、窄狹難走的山路上,“探險”到萊蒙湖邊,妄想繞湖一周。但愈走得遠,湖面愈廣,沒法兒走一圈。  重要的會,我們并不溜。例如中國青年向世界青年致辭的會,我們都到會。上臺發言的,是共產黨方面的代表;英文的講稿,是錢鍾書寫的。發言的反應還不錯。  我們從瑞士回巴黎,又在巴黎玩了一兩星期。  當時我們有幾位老同學和朋友在巴黎大學(Sorbonne)上學,如盛澄華就是我在清華同班上法文課的。據說我們如要在巴黎大學攻讀學位,需有兩年學歷。巴黎大學不像牛津大學有“吃飯制”保證住校,不妨趁早注冊入學。所以我們在返回牛津之前,就托盛澄華為我們代辦注冊入學手續。一九三六年秋季始業,我們雖然身在牛津,卻已是巴黎大學的學生了。  達蕾女士這次租給我們的一套房間比上次的像樣。我們的澡房有新式大澡盆,不再用那套古老的盤旋管兒。不過熱水是電熱的,一個月后,我們方知電賬驚人,趕忙節約用熱水。  我們這一暑假,算是遠游了一趟;返回牛津,我懷上孩子了。成了家的人一般都盼個孩子,我們也不例外。好在我當時是閑人,等孩子出世,帶到法國,可以托出去。我們知道許多在巴黎上學的女學生有了孩子都托出去,或送托兒所,或寄養鄉間。  鍾書諄諄囑咐我:“我不要兒子,我要女兒──只要一個,像你的。”我對于“像我”并不滿意。我要一個像鍾書的女兒。女兒,又像鍾書,不知是何模樣,很費想像。我們的女兒確實像鍾書,不過,這是后話了。  我以為肚里懷個孩子,可不予理睬。但懷了孩子,方知我得把全身最精粹的一切貢獻給這個新的生命。在低等動物,新生命的長成就是母體的消滅。我沒有消滅,只是打了一個七折,什么都減退了。鍾書到年終在日記上形容我:“晚,季(季康,即楊絳——編者注)總計今年所讀書,歉然未足……”,笑我“以才媛而能為賢妻良母,又欲作女博士……”。  鍾書很鄭重其事,很早就陪我到產院去定下單人病房并請女院長介紹專家大夫。院長問:  “要女的?”(她自己就是專家,普通病房的產婦全由她接生。)鍾書說:“要最好的。”  女院長就為我介紹了斯班斯大夫(DrSpence)。他家的花園洋房離我們的寓所不遠。  斯班斯大夫說,我將生一個“加冕日娃娃”。因為他預計娃娃的生日,適逢喬治六世加冕大典(五月十二日)。但我們的女兒對英王加冕毫無興趣,也許她并不愿意到這個世界上來。我十八日進產院,十九日竭盡全力也無法叫她出世。大夫為我用了藥,讓我安然“死”去。  等我醒來,發現自己像新生嬰兒般包在法蘭絨包包里,腳后還有個熱水袋。肚皮倒是空了,渾身連皮帶骨都是痛,動都不能動。我問身邊的護士:“怎么回事兒?”  護士說:“你做了苦工,很重的苦工。”  另一護士在門口探頭。她很好奇地問我:“你為什么不叫不喊呀?”她眼看我痛得要死,卻靜靜地不吭一聲。  我沒想到還有這一招,但是我說:“叫了喊了還是痛呀。”  她們越發奇怪了。  “中國女人都通達哲理嗎?”  “中國女人不讓叫喊嗎?”  護士抱了娃娃來給我看,說娃娃出世已渾身青紫,是她拍活的。據說娃娃是牛津出生的第二個中國嬰兒。我還未十分清醒,無力說話,又昏昏睡去。  鍾書這天來看了我四次。我是前一天由汽車送進產院的。我們的寓所離產院不算太遠,但公交車都不能到達。鍾書得橫越幾道平行的公交車路,所以只好步行。他上午來,知道得了一個女兒,醫院還不讓他和我見面。第二次來,知道我上了悶藥,還沒醒。第三次來見到了我;我已從法蘭絨包包里解放出來,但是還昏昏地睡,無力說話。第四次是午后茶之后,我已清醒。護士特為他把娃娃從嬰兒室里抱出來讓爸爸看。  鍾書仔仔細細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然后得意地說:“這是我的女兒,我喜歡的。”  阿圓長大后,我把爸爸的“歡迎辭”告訴她,她很感激。因為我當時還從未見過初生的嬰兒,據我的形容,她又丑又怪。我得知鍾書是第四次來,已來來回回走了七趟,怕他累壞了,囑他坐汽車回去吧。  阿圓懂事后,每逢生日,鍾書總要說,這是母難之日。可是也難為了爸爸,也難為了她本人。她是死而復蘇的。她大概很不愿意,哭得特響。護士們因她啼聲洪亮,稱她MissSingHigh,譯意為“高歌小姐”,譯音為“星海小姐”。  單人房間在樓上。如天氣晴麗,護士打開落地長窗,把病床拉到陽臺上去。我偶曾見到鄰室兩三個病號。估計全院的單人房不過六七間或七八間。護士服侍周到。我的臥室是阿圓的餐室,每日定時護士把娃娃抱來吃奶,吃飽就抱回嬰兒室。那里有專人看管,不穿白大褂的不準入內。  一般住單人房的住一星期或十天左右,住普通病房的只住五到七天,我卻住了三星期又兩天。產院收費是一天一幾尼(guinea合1.05英鎊,商店買賣用“鎊”計算,但導師費、醫師費、律師費等都用“幾尼”),產院床位有限,單人房也不多,不歡迎久住。我幾次將出院又生事故,產院破例讓我做了一個很特殊的病號。  出院前兩天,護士讓我乘電梯下樓參觀普通病房——一個統房間,三十二個媽媽,三十三個娃娃,一對是雙生。護士讓我看一個個娃娃剝光了過磅,一個個洗干凈了又還給媽媽。娃娃都躺在睡籃里,掛在媽媽床尾。我很羨慕娃娃掛在床尾,因為我只能聽見阿圓的哭聲,卻看不到她。護士教我怎樣給娃娃洗澡穿衣。我學會了,只是沒她們快。  鍾書這段時期只一個人過日子,每天到產院探望,常苦著臉說:“我做壞事了。”他打翻了墨水瓶,把房東家的桌布染了。我說,“不要緊,我會洗。”  “墨水呀!”  “墨水也能洗。”  他就放心回去。然后他又做壞事了,把臺燈砸了。我問明是怎樣的燈,我說:“不要緊,我會修。”他又放心回去。下一次他又滿面愁慮,說是把門軸弄壞了,門軸兩頭的門球脫落了一個,門不能關了。我說,“不要緊,我會修。”他又放心回去。  我說“不要緊”,他真的就放心了。因為他很相信我說的“不要緊”。我們在倫敦“探險”時,他顴骨上生了一個疔。我也很著急。有人介紹了一位英國護士,她教我做熱敷。我安慰鍾書說:“不要緊,我會給你治。”我認認真真每幾小時為他做一次熱敷,沒幾天,我把粘在紗布上的末一絲膿連根拔去,臉上沒留下一點疤痕。他感激之余,對我說的“不要緊”深信不疑。我住產院時他做的種種“壞事”,我回寓后,真的全都修好。  鍾書叫了汽車接妻女出院,回到寓所。他燉了雞湯,還剝了碧綠的嫩蠶豆瓣,煮在湯里,盛在碗里,端給我吃。錢家的人若知道他們的“大阿官”能這般伺候產婦,不知該多么驚奇。  鍾書順利地通過了論文口試。同屆一位留學牛津的庚款生,口試后很得意地告訴鍾書說,“考官們只提了一個問題,以后就沒有誰提問了。”不料他的論文還需重寫。鍾書同學院的英國朋友,論文口試沒能通過,就沒得學位。鍾書領到一張文學學士(B.Litt)文憑。他告別牛津友好,摒擋行李,一家三口就前往法國巴黎。  這次鍾書到藍田去,圓圓并未發呆。假期中他們倆雖然每晚一起玩,“貓鼠共跳踉”,圓圓好像已經忘了渡船上漸去漸遠漸漸消失的爸爸。鍾書雖然一路上想念女兒,女兒好像還不懂得想念。  她已經會自己爬樓梯上四樓了。四樓上的三姨和我們很親,我們經常上樓看望她。表姐的女兒每天上四樓讀書。她比圓圓大兩歲,讀上下兩冊《看圖識字》。三姨屋里有一只小桌子,兩只小椅子。兩個孩子在桌子兩對面坐著,一個讀,一個旁聽。那座樓梯很寬,也平坦。圓圓一會兒上樓到三姨婆家去旁聽小表姐讀書,一會兒下樓和外公作伴。  我看圓圓這么羨慕《看圖識字》,就也為她買了兩冊。那天我晚飯前回家,大姐三姐和兩個妹妹都在笑,叫我“快來看圓圓頭念書”。她們把我為圓圓買的新書給圓圓念。圓圓立即把書倒過來,從頭念到底,一字不錯。她們最初以為圓圓是聽熟了背的。后來大姐姐忽然明白了,圓圓每天坐在她小表姐對面旁聽,她認的全是顛倒的字。那時圓圓整兩歲半。我爸爸不贊成太小的孩子識字,她識了顛倒的字,慢慢地自會忘記。可是大姐姐認為應當糾正,特地買了一匣方塊字教她。  我大姐最嚴,不許當著孩子的面稱贊孩子。但是她自己教圓圓,就把自己的戒律忘了。她叫我“來看圓圓頭識字”。她把四個方塊字嵌在一塊銅片上,叫聲“圓圓頭,來識字”。圓圓已能很自在地行走,一個小人兒在地下走,顯得房間很大。她走路的姿態特像鍾書。她走過去聽大姨教了一遍,就走開了,并不重復讀一遍。大姐姐完全忘了自己的戒律,對我說:“她只看一眼就認識了,不用溫習,全記得。”  我二姐比大姐小四歲,媽媽教大姐方塊字,二姐坐在媽媽懷里,大姐識的字她全認得。爸爸在外地工作,回家得知,急得怪媽媽胡鬧,把孩子都教笨了。媽媽說,沒教她,她自己認識的。爸爸看了圓圓識字,想是記起了他最寶貝的二姐。爸爸對我說:“‘過目不忘’是有的。”  抗日戰爭結束后,我家雇用一個小阿姨名阿菊。她媽媽也在上海幫傭,因換了人家,改了地址,特寫個明信片告訴女兒。我叫阿菊千萬別丟失明信片,丟了就找不到媽媽了。阿菊把明信片藏在枕頭底下,結果丟失了。她急得要哭,我幫她追憶藏明信片處。圓圓在旁靜靜地說:“我好像看見過,讓我想想。”我們等她說出明信片在哪里,她卻背出一個地名來──相當長,什么路和什么路口,德馨里八號。我待信不信。姑妄聽之,照這個地址寄了信。圓圓記的果然一字不錯。她那時八歲多。我爸爸已去世,但我記起了他的話:“過目不忘是有的。”  所以爸爸對圓圓頭特別寵愛。我們姊妹兄弟,沒一個和爸爸一床睡過。以前爸爸的床還大得很呢。逃難上海期間,爸爸的床只比小床略寬。午睡時圓圓總和外公睡一床。爸爸珍藏一個用臺灣席子包成的小耳枕。那是媽媽自出心裁特為爸爸做的,中間有個窟窿放耳朵。爸爸把寶貝枕頭給圓圓枕著睡在腳頭。  我家有一部《童謠大觀》,四冊合訂一本(原是三姑母給我和弟弟妹妹各一冊)。不知怎么這本書會流到上海,大概是三姐姐帶來教她女兒的。當時這本書屬于小妹妹阿必。  我整天在“狗耕田”并做家庭教師。臨睡有閑暇就和大姐姐小妹妹教圓圓唱童謠。圓圓能背很多。我免得她脫漏字句,叫她用手指點著書背。書上的字相當大,圓圓的小嫩指頭一字字點著,恰好合適。沒想到她由此認了不少字。  大姐姐教圓圓識字,對她千依百順。圓圓不是識完一包再識一包,她要求拆開一包又拆一包,她自己從中挑出認識的字來。顛倒的字她都已經顛倒過來了。她認識的字往往出乎大姐姐意料之外。一次她挑出一個“瞅”字,還拿了《童謠大觀》,翻出“嫂嫂出來瞅一瞅”,點著說:“就是這個‘瞅’。”她翻書翻得很快,用兩個指頭摘著書頁,和鍾書翻書一個式樣。她什么時候學來的呀?鍾書在來德坊度假沒時間翻書,也無書可翻,只好讀讀字典。圓圓翻書像她爸爸,使我很驚奇也覺得很有趣。  辣斐德路錢家住的是沿街房子,后面有一大片同樣的樓房,住戶由弄堂出入。我大姊有個好友租居弄堂里的五號,房主是她表妹,就是由我父親幫打官司,承繼了一千畝良田的財主。她偶有事會來找我大姊。  一九四○年的暑假里,一個星期日下午,三姐也在爸爸這邊。爸爸和我們姐妹都在我們臥室里說著話。忽然來了一位怪客。她的打扮就和《圍城》里的鮑小姐一個模樣。她比《圍城》電視劇里的鮑小姐個兒高,上身穿個胸罩,外加一個透明的蜜黃色蕾絲紗小坎肩,一條緊身三角褲,下面兩條健碩肥白的長腿,腳穿白涼鞋,露出十個鮮紅的腳趾甲,和嘴上涂的口紅是一個顏色,手里拿著一只寬邊大草帽。她就是那位大財主。  我爸爸看見這般怪模樣,忍著笑,虎著臉,立即抽身到自己屋里去了。阿必也忍不住要笑,跟腳也隨著爸爸過去。我陪大姐姐和三姐泡茶招待來客。我坐在桌子這面,客人坐在我對面,圓圓在旁玩。圓圓對這位客人大有興趣,搬過她的小凳子,放在客人座前,自己坐上小凳,面對客人,仰頭把客人仔細端詳。這下子激得我三姐忍笑不住,毫不客氣地站起身就往我爸爸屋里逃。我只好裝作若無其事,過去把圓圓抱在懷里,回坐原處,陪著大姐姐待客。  客人走了,我們姐妹一起洗茶杯上的口紅印,倒碟子里帶有一圈口紅印的香煙頭(女傭星期日休假)。我們說“爸爸太不客氣了”。我也怪三姐不忍耐著點兒。可是我們都笑得很樂,因為從沒見過這等打扮。我家人都愛笑。我們把那位怪客稱為“精赤人人”(無錫話,指赤條條一絲不掛的人)。  過不多久,我帶了圓圓到辣斐德路“做媳婦”去──就是帶些孝敬婆婆的東西,過去看望一下,和妯娌、小姑子說說話。錢家人正在談論當時沸沸揚揚的鄰居丑聞:“昨夜五號里少奶奶的丈夫捉奸,捉了一雙去,都捉走了。”我知道五號的少奶奶是誰。我只聽著,沒說什么。我婆婆抱著她的寶貝孫子。他當時是錢家的“小皇帝”,很會鬧。阿圓比他大一歲,乖乖地坐在我膝上,一聲不響。我坐了一會,告辭回來德坊。  我抱著圓圓出門,她要求下地走。我把她放下地,她對我說:“娘,五號里的少奶奶就是‘精赤人人’。”這個我知道。但是圓圓怎會知道呢?我問她怎么知道的。她還小,才三歲,不會解釋,只會使勁點頭說:“是的。是的。”幾十年后,我舊事重提,問她怎么知道五號里的少奶奶就是“精赤人人”。她說:“我看見她攙著個女兒在弄堂口往里走。”  圓圓觀察細微,她歸納的結論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正確。“精赤人人”確有個女兒,但是我從未見過她帶著女兒。鍾書喜歡“格物致知”。從前我們一同“探險”的時候,他常發揮“格物致知”的本領而有所發現。圓圓搬個小凳子坐在怪客面前細細端詳,大概也在“格物致知”,認出這女人就是曾在弄堂口帶著個女兒的人。我爸爸常說,圓圓頭一雙眼睛,什么都看見。但是她在錢家,乖乖地坐在我膝上,一聲不響,好像什么都不懂似的。  這年一九四○年秋杪,我弟弟在維也納醫科大學學成回國,圓圓又多了一個寵愛她的舅舅。弟弟住在我爸爸屋里。  鍾書暑假前來信說,他暑假將回上海。我公公原先說,一年后和鍾書同回上海,可是他一年后并不想回上海。鍾書是和徐燕謀先生結伴同行的,但路途不通,走到半路又折回藍田。  我知道弟弟即將回家,鍾書不能再在來德坊度假,就在辣斐德路弄堂里租得一間房。圓圓將隨媽媽搬出外公家。外公和挨在身邊的圓圓說:“搬出去,沒有外公疼了。”圓圓聽了大哭。她站在外公座旁,落下大滴大滴熱淚,把外公麻紗褲的膝蓋全浸透在熱淚里。當時我不在場,據大姐姐說,不易落淚的爸爸,給圓圓頭哭得也落淚了。鍾書回家不成,我們搬出去住了一個月,就退了房子,重返來德坊。我們母女在我爸爸身邊又過了一年。我已記不清“精赤人人”到來德坊,是在我們搬出之前,還是搬回以后。大概是搬回之后。  圓圓識了許多字,我常為她買帶插圖的小兒書。她讀得很快,小書不經讀,我特為她選挑長的故事。一次我買了一套三冊《苦兒流浪記》。圓圓才看了開頭,就傷心痛哭。我說這是故事,到結尾苦兒便不流浪了。我怎么說也沒用。她看到那三本書就痛哭,一大滴熱淚掉在凳上足有五分錢的鎳幣那么大。  她晚上盼媽媽跟她玩,看到我還要改大疊課卷(因為我兼任高三的英文教師),就含著一滴小眼淚,伸出個嫩拳頭,作勢打課卷。這已經夠我心疼的。《苦兒流浪記》害她這么傷心痛哭,我覺得自己簡直在虐待她了。我只好把書藏過,為她另買新書。  我平常看書,看到可笑處并不笑,看到可悲處也不哭。鍾書看到書上可笑處,就癡笑個不了,可是我沒見到他看書流淚。圓圓看書痛哭,該是像爸爸,不過她還是個軟心腸的小孩子呢。多年后,她已是大學教授,卻來告訴我這個故事的原作者是誰,譯者是誰,苦兒的流浪如何結束等等,她大概一直關懷著這個苦兒。  鍾書帶了女兒到武昌探親之前,一九五六年的五月間,在北京上大學的外甥女來我家玩,說北大的學生都貼出大字報來了。我們晚上溜出去看大字報,真的滿墻都是。我們讀了很驚訝。“三反”之后,我們直以為人都變了。原來一點沒變,我們倆的思想原來很一般,比大字報上流露的還平和些。我們又驚又喜地一處處看大字報,心上大為舒暢。幾年來的不自在,這回得到了安慰。人還是人。  接下就是領導號召鳴放了。鍾書曾到中南海親耳聽到毛主席的講話,覺得是真心誠意的號召鳴放,并未想到“引蛇出洞”。  所內立即號召鳴放。我們認為號召的事,就是政治運動。我們對政治運動一貫地不理解。“三反”之后曾批判過俞平伯論《紅樓夢》的“色空思想”。接下是肅反,又是反胡風。一個個運動的次序我已記不大清楚。只記得俞平伯受批判之后,提升為一級研究員,鍾書也一起提升為一級。接下來是高級知識分子受優待,出行有高級車,醫療有高級醫院;接下來就是大鳴大放。  風和日暖,鳥鳴花放,原是自然的事。一經號召,我們就警惕了。我們自從看了大字報,已經放心滿意。上面只管號召“鳴放”,四面八方不斷地引誘催促。我們覺得政治運動總愛走向極端。我對鍾書說:“請吃飯,能不吃就不吃;情不可卻,就只管吃飯不開口說話。”鍾書說:“難得有一次運動不用同聲附和。”我們兩個不鳴也不放,說的話都正確。例如有人問,你工作覺得不自由嗎?我說:“不覺得。”我說的是真話。我們淪陷上海期間,不論什么工作,只要是正當的,我都做,哪有選擇的自由?有友好的記者要我鳴放。我老實說:“對不起,我不愛‘起哄’。”他們承認我向來不愛“起哄”,也就不相強。  鍾書這年初冒寒去武昌看望病父時,已感到將有風暴來臨。果然,不久就發動了反右運動,大批知識分子打成右派。  運動開始,領導說,這是“人民內部矛盾”。內部矛盾終歸難免的,不足為奇。但運動結束,我們方知右派問題的嚴重。我們始終保持正確,運動總結時,很正確也很誠實地說“對右派言論有共鳴”,但我們并沒有一言半語的右派言論,也就逃過了厄運。  鍾書只愁爹爹亂發議論。我不知我的公公是“準右派”還是“漏網右派”,反正運動結束,他已不在了。  政治運動雖然層出不窮,鍾書和我從未間斷工作。他總能在工作之余偷空讀書;我“以勤補拙”,盡量讀我工作范圍以內的書。我按照計劃完成《吉爾·布拉斯》的翻譯,就寫一篇五萬字的學術論文。記不起是一九五六年或一九五七年,我接受了三套叢書編委會交給我重譯《堂·吉訶德》的任務。  恰在反右那年的春天,我的學術論文在刊物上發表,并未引起注意。鍾書一九五六年底完成的《宋詩選注》,一九五八年出版。反右之后又來了個“雙反”,隨后我們所內掀起了“拔白旗”運動。鍾書的《宋詩選注》和我的論文都是白旗。鄭振鐸先生原是大白旗,但他因公遇難,就不再“拔”了。鍾書于一九五八年進城參加翻譯毛選的定稿工作。一切“拔”他的《宋詩選注》批判,都由我代領轉達。后來因日本漢學家吉川幸次郎和小川環樹等對這本書的推重,也不拔了。只苦了我這面不成模樣的小白旗,給拔下又撕得粉碎。我暗下決心,再也不寫文章,從此遁入翻譯。鍾書笑我“借尸還魂”,我不過想借此“遁身”而已。  許多人認為《宋詩選注》的選目欠佳。鍾書承認自己對選目并不稱心:要選的未能選入,不必選的都選上了。其實,在選本里,自己偏愛的詩不免割愛;鍾書認為不必選的,能選出來也不容易。有幾首小詩,或反映民間疾苦,或寫人民淪陷敵區的悲哀,自有價值,若未經選出,就埋沒了。鍾書選詩按照自己的標準,選目由他自定,例如他不選文天祥《正氣歌》,是很大膽的不選。  選宋詩,沒有現成的《全宋詩》供選擇。鍾書是讀遍宋詩,獨自一人選的。他沒有一個助手,我只是“賢內助”,陪他買書,替他剪貼,聽他和我商榷而已。那么大量的宋詩,他全部讀遍,連可選的幾位小詩人也選出來了。他這兩年里工作量之大,不知有幾人曾理會到。  《宋詩選注》雖然受到批判,還是出版了。他的成績并未抹殺。我的研究論文并無價值,不過大量的書,我名正言順地讀了。我淪陷上海當灶下婢的時候,能這樣大模大樣地讀書嗎?我們在舊社會的感受是賣掉了生命求生存。因為時間就是生命。在新中國,知識分子的生活都由國家包了,我們分配得合適的工作,只需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我們全心全意愿為人民服務,只是我們不會為人民服務,因為我們不合格。然后國家又賠了錢重新教育我們。我們領了高工資受教育,分明是國家虧了。  我曾和同事隨社科院領導到昌黎“走馬看花”,到徐水看畝產萬斤稻米的田。我們參與全國煉鋼,全國大躍進,知識分子下鄉下廠改造自己。我家三口人,分散三處。我于一九五八年十一月下放農村,十二月底回京。我曾寫過一篇《第一次下鄉》,記我的“下放”。鍾書當時還在城里定稿,他十二月初下放昌黎,到下一年的一月底(即陰歷年底)回京。阿瑗下放工廠煉鋼。  錢瑗到了工廠,跟上一個八級工的師傅。師傅因她在學校屬美工組,能畫,就要她畫圖。美工組畫宣傳畫,和鋼廠的圖遠不是一回事。阿瑗趕緊到書店去買了書,精心學習。師傅非常欣賞這個好徒弟,帶她一處處參觀。師傅常有創見,就要阿瑗按他的創見畫圖。阿瑗能畫出精確的圖。能按圖做出模型,灌注鐵水。她留廠很久,對師傅非常佩服,常把師傅家的事講給我們聽。師傅臨別送她一個飯碗口那么大的毛主席像章留念。我所見的像章中數這枚最大。  鍾書下放昌黎比我和阿瑗可憐。我曾到昌黎“走馬看花”,我們一伙是受招待的,而昌黎是富庶之區。鍾書下放時,“三年饑荒”已經開始。他的工作是搗糞,吃的是霉白薯粉摻玉米面的窩窩頭。他陰歷年底回北京時,居然很會顧家,帶回很多北京已買不到的肥皂和大量當地出產的蜜餞果脯。我至今還記得我一人到火車站去接他時的緊張,生怕接不到,生怕他到了北京還需回去。  我們夫妻分離了三個月,又團聚了。一九五九年文學所遷入城內舊海軍大院。這年五月,我家遷居東四頭條一號文研所宿舍。房子比以前更小,只一間寬大的辦公室,分隔為五小間。一家三口加一個阿姨居然都住下,還有一間做客廳,一間堆放箱籠什物。  搬進了城,到“定稿組”工作方便了,逛市場、吃館子也方便了。鍾書是愛吃的。“三年饑荒”開始,政治運動隨著安靜下來。但我們有一件大心事。阿瑗快畢業了。她出身不好。她自己是“白專”,又加父母雙“白”,她只是個盡本分的學生,她將分配到哪里去工作呀?她填的志愿是“支邊”。如果是北方的“邊”,我還得為她做一件“皮大哈”呢。  自從她進了大學,校內活動多,不像在中學時期每個周末回家。煉鋼之前,她所屬的美工組往往忙得沒工夫睡覺。一次她午后忽然回家,說:“老師讓我回家睡一覺,媽媽,我睡到四點半叫醒我。”于是倒頭就睡。到了四點半,我不忍叫醒她也不得不叫醒她,也不敢多問,怕耽擱時間。我那間豆腐干般大的臥房里有阿瑗的床,可是,她不常回家。我們覺得阿瑗自從上了大學,和家里生疏了;畢業后工作如分配在遠地,我們的女兒就流失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但是事情往往意想不到。學校分配阿瑗留校當助教。我們得知消息,說不盡的稱心滿意。因為那個年代,畢業生得服從分配。而分配是終身的。我們的女兒可以永遠在父母身邊了。  我家那時的阿姨不擅做菜。鍾書和我常帶了女兒出去吃館子,在城里一處處吃。鍾書早年寫的《吃飯》一文中說:“吃講究的飯,事實上只是吃菜。”他沒說吃菜主要在點菜。上隨便什么館子,他總能點到好菜。他能選擇。選擇是一項特殊的本領,一眼看到全部,又從中選出最好的。他和女兒在這方面都擅長:到書店能買到好書,學術會上能評選出好文章,到綢布莊能選出好衣料。我呢,就仿佛是一個昏君。我點的菜終歸是不中吃的。  吃館子不僅僅吃飯吃菜,還有一項別人所想不到的娛樂。鍾書是近視眼,但耳朵特聰。阿瑗耳聰目明。在等待上菜的時候,我們在觀察其他桌上的吃客。我聽到的只是他們的一言半語,也不經心。鍾書和阿瑗都能聽到全文。我就能從他們連續的評論里,邊聽邊看眼前的戲或故事。  “那邊是夫妻在吵架……”  “跑來的這男人是夫妻吵架的(www.lz13.cn)題目──他不就是兩人都說了好多遍名字的人嗎?……看他們的臉……”  “這一桌是請親戚”──誰是主人,誰是主客,誰和誰是什么關系,誰又專愛說廢話,他們都頭頭是道。  我們的菜一一上來,我們一面吃,一面看。吃完飯算賬的時候,有的“戲”已經下場,有的還演得正熱鬧,還有新上場的。  我們吃館子是連著看戲的。我們三人在一起,總有無窮的趣味。   楊絳作品集_楊絳文集 楊絳:窗簾 楊絳經典語錄 楊絳:風分頁:123

楊瑩:孟蘇的英國生活  女友孟蘇想去英國,就很快到了英國,住在一個叫斯特靈的小鎮上。老公上學,她當“陪讀”。她常在mail里向我匯報她的吃喝拉撒睡。一段時間里,看她的信已經成為我的一種習慣,我很感興趣她說的國外趣事。  以前我和孟蘇在同一家報社工作過,我們在一起時,她總是大不咧咧的,可一到了國外,一下子變得忒“肉麻”,電話或信里一開口就是“親愛的”、“非常想你”。當她說到“真的想你,想國內的朋友,想中國的餐館,想西安所有好吃的……”時,我感覺她是真的在想我,不,是在想中國了,因為英國的食物“難吃得要命,中午時學生們都在啃又涼又難吃的三明治……”。她說她想得眼里都出現了幻覺:如果校園里有一個賣肉夾饃或涼皮的攤子,該多好啊!  我們都熱愛北京,感覺那里文化氛圍好,她離開中國前在北京生活了兩三年,我也常去北京。聽說我最近又去了北京,她更覺親切得不得了。我說北京打“的”起價貴,不像西安只花5元或10元而已,動輒就三四十、四五十了,而且動輒就三環、四環地繞。而且常常塞車,約朋友吃飯聊事兒,沒想在車里就把心里想說的話都說得差不多了……沒想到我這一說把她說得好懷念北京,勸我千萬別嫌北京出租車貴,說英國“的士”更“嚇人”,出門再坐個火車就更貴了。她說在北京她出門就打“的”,可到了國外,半年了,至今沒打過一次出租車,而且街上攔不到出租車,有車招手也不停。要坐車得打電話訂,讓車到指定地點來接你,“哪有咱北京方便啊!”聽說我在“金百萬”吃了烤鴨,她更是“嘖嘖”個沒完,念叨著:“唉,我到北京吃的第一頓烤鴨就是在‘金百萬’五棵松店吃的,我老公的一個同學住附近,他一約大家聚會就選在‘金百萬’,那里‘好吃又實惠’,現在真想吃,可哪里去吃啊!”  盡管國外生活比在國內艱苦,熱愛生活的她還是在不斷地發現著她周圍的美。她說,英國的秋天陽光很多,樹葉子也落了很多,沒人掃它們,卻有人用巨大的吹風機吹散、吹均勻,估計是讓它們自然腐爛做有機肥料……這如詩如畫的景色已經美麗得都不像是真的了,可她接著還有更“離奇”的“童話”講給我。  她說,樹葉掉了,樹枝疏朗了,從她家的窗戶便能看到更多的湖面。湖上的天鵝竟越來越多,已經有十幾只,清晨和夜晚,它們就停在湖面上。  在她家窗外的草坪上落滿了鳥兒……  松鼠和野兔還會蹦到她家的窗臺上,等她給它們喂食……  傻乎乎的野鴨,一聽到開窗的聲音,就搖搖擺擺地跑過去……  松鼠捧著食物躲到灌木叢里吃……  湖鷗銜著面包渣很敏感地想半天才會吃……  這簡直就像她編造給我的童話!我不敢相信,她的窗外怎么會有那么多可愛的小動物呢?把她搞得儼然一童話公主!我怎么也不相信這些是真的。于是,她馬上用照相機拍下來,mail給我,我這才信了,她說學校的路邊有很多“小心駕駛,請勿傷到動物”的牌子。這種對待動物的態度讓人心里覺得很溫暖。我覺得我們中國人真該學學這一點,人人都該有這種“環保意識”才對。  當我看完她那美麗的畫面后,說自己最近休年假時又去了趟北京,十一月的北京已是冬天了,天是霧蒙蒙的,陽光不多。我去安東大廈買了一身運動裝穿上還是感覺到冷,又買了一身“班呢路”休閑厚衣才算不哆嗦了。北京以及整個北方的秋天和春天一樣總是轉瞬即逝,而她所在的蘇格蘭的氣候仍然不是很冷,可以說她在那里才算真正過上了秋天,于是,我說有點羨慕她那里的秋天感覺,我想這對她來說也許是一種“安慰”吧。沒想到她卻說,她喜歡我們北方的天氣,喜歡那種寒冷的感覺。這真沒辦法,就像山溝溝里的孩子不嫌家鄉窮一樣,這是感情。一個人的情感是誰也左右不了的。  她說到了國外,有時顯得有點無聊。她并不習慣過清閑日子。  她說現在每天的生活很清閑,但她是勞碌命,每天晚上睡覺都做夢,可見大腦就沒放松過!閑得有點病了的感覺。可見就得在國內被主編、編輯們吆喝著四處去采訪、晚上熬夜寫稿件那么過,才不得病,才舒服!  她開始逛慈善商店,她說逛慈善商店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后來她就常常在周六和周日,去那里打上兩天零工。她講了很多好玩的事可算是讓我開了眼界。  在英國,慈善商店很多。一般是某基金會向政府申請以開商店的形式募集資金,政府給以免稅的優惠政策。慈善商店里售賣的貨品很多是居民無償捐贈的衣服、日用品。也有新商品,一般賣的都是窮國家如泰國、非洲國家人們手工制作的工藝品。這些新商品利潤并不高,但慈善機構的人認為幫助窮國家的人們賣掉了他們的產品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遇到圣誕節,也賣很多貼有自家基金會標簽的新商品,一般都是些裝飾品、賀卡。  孟蘇工作的這家慈善商店是皇家癌癥基金會開的店。店不大,卻是斯特靈鎮上生意最火的慈善商店,每年給基金會上交100萬英鎊,可見生意多好!小小斯特靈鎮有七八家慈善商店。據女友說,來慈善商店工作的人心眼都不錯。經理對人都很信任,第一天去就讓她整理貨架,完全沒有防備心。經理是個很能干的英國大媽。  店里的員工除了經理領取薪水,別的人都是義工。老人們很喜歡來商店里做事,一方面排遣寂寞,另一方面店里的一些工作讓他們覺得自己很有權力,比如收銀、給二手貨定價。  在某些方面,慈善商店很像北京的潘家園舊貨市場,但比潘家園干凈,每一家都布置得很溫馨,櫥窗擺設得很漂亮,很像北京新街口一帶的小商店。價也沒那么離譜。居民們捐贈的東西中有不少是很有價值的老家伙。  孟蘇在商店里的工作任務是整理庫房。還有一些人收拾舊衣服,太舊的、有壞的就扔掉。還有人把它們熨好、掛好。因為是義工,不拿薪水,所以工作起來氣氛很輕松,上班時間很自由。孟蘇都是下午去,干3小時。老太太們對她這個外國人很耐心。有一個老太太很漂亮,看上去很高貴的樣子,她搞不明白人家是不是貴族,因為蘇格蘭的貴族很多,多得不成比例。她們干一會兒,就會張羅著喝下午茶,店里有咖啡,人人都帶點餅干互相讓著吃。  快到圣誕節了,英國的商店從10月份就開始打圣誕節的廣告,店面也全換成圣誕節的模樣。慈善商店也不例外,進了很多和圣誕節有關的新貨。所以孟蘇那些天的工作就是把新貨的包裝拆開,檢查是否有損壞,與接貨單核對。  來慈善商店上班,除了學英文、了解英國社會,還有就是為了有一個工作背景。在英國找有償工作必須要有推薦信,他們這種外國人找第一份工作時上哪兒去找人寫推薦信?慈善商店就可以幫我們寫推薦信。而且英國人認為你能在慈善商店工作,說明你很有愛心,對你的印象就很好。  (續)  商店里賣很多中國人看來簡單就是沒用的東西,各式蠟燭、燭臺、做成小天使的香牌、各種材料的書擋、鎮紙、大大小小的盒子、小擺設、扔在花園里的玻璃石子。  孟蘇的一個朋友S·L在倫敦時住在諾丁山,就是大嘴朱麗亞羅伯茨極其不真實地愛上休格蘭特的地方。他曾在英國最大的一家慈善商店諾丁山分店工作,可見到不少寶貝。諾丁山是倫敦演藝明星聚居的地方,常有明星們把自己穿過一二次的禮服、演出服、時裝捐到這里來。很多衣服上都有設計師的親筆簽名。這些價值幾千上萬鎊的衣服在慈善商店往往也就賣99鎊,很多中產階級來買,一買就是上千鎊的衣服。  還有些敗家子,不知祖宗留下來的寶貝,只嫌擱家里招灰,送出門最清閑。S·L就在自家店里花8鎊買了一本老郵票,可其中一套50年代的黃山郵票在國內郵市上就值幾千塊。她說,在斯特靈一家慈善商店里看到很多膠木老唱片,一張1鎊,如果淘回國,不就解決了我的機票錢!  孟蘇稱自己是“物質主義分子”,說他們這些“物質主義分子”一來英國就要找機會去逛慈善商店,而且專門去倫敦的諾丁山逛!她說諾丁山有一個聞名歐洲的露天市場,東西便宜得驚人,比如1鎊1公斤的大櫻桃,那S·L曾以1鎊的價格買了0.2立方米集裝箱的香蕉,從此徹底治好了饞香蕉的毛病。  孟蘇和我一樣,對什么都感興趣,總是先去顧及自己最感興趣的東西。我原以為她一去會首先忙著學英語,沒想到她不去那些專門訓練英語的班上學,而是利用到慈善商店上班的形式學英語,盡管她到了國外后深知語言的重要。一次,她還給我講了兩個有關“語言問題”的段子,很有意思。  段子一:  某男生,去年從北京來英國陪讀。在一家著名的大餐館里打工,先洗碗,后當做三明治的廚師,現在已經是大廚。他在國內時是記者,沒有任何廚房經驗,可見西餐廚師是多么容易當,也就可以理解英國飯為什么難吃了。他自己也說西餐制作過程也和中餐一樣是見不得人的。一年了該男生的英文仍然很差,聽、說都不行。今年,他老婆幫他聯系,得以來上斯特靈大學的碩士。可見“走后門”是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他每次接電話都要老婆拿著另一個分機和他一起聽,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事。他接聽電話的法寶是聽到什么都說“YES”!  于是他就應聘“希爾頓”酒店的廚師工作。一天酒店人事部的人給他來電話,問他:“你對我們的工作感興趣嗎?”他答:“YES!”又問:“那你現在有全職工作嗎?”他回答:“YES!”又問:“那你為什么還應聘我們的工作?”他還答:“YES!”他老婆在另一間屋子聽了氣得夠嗆,又不能替他說。幸運的是,該男生還是得到了這份工作。  第一天上班是去開會。男生到了希爾頓,進得酒店,稀里糊涂走到一個會議廳。門口的人問他是不是來開會的,他說“YES!”。立刻被熱情地迎進去。他覺得有些奇怪,怎么來開會的全部西裝革履,不像是廚師們的會呀!發言的人在說什么,他聽了個云山霧罩。主持者問他是誰。他說是新來的員工。主持人立刻熱情地對別人說,快去教教他,會后是很高級的酒宴!男生越坐心里越發毛,又細問才知道他來參加的會是酒店高級職員的會。電話里通知他開會地點,他就沒聽明白。  在國內常聽說“混會”,原來“混會”成功的一個重要因素是無知。  段子二:  某日下午,某女生去電腦教室上網。她對教室門口貼的各種字條熟視無睹,一頭扎進教室。在教室里坐了一會兒她聽到有人在高聲說話,扭頭一看,是個老師模樣的人拿著一摞紙在說話。說了些什么,女生一句都聽不懂。但她的常識告訴她好像是在考試。環顧四周,又不像是考試的樣子。教室很大,里面的學生干什么的都有,鄰座的一個男生接過老師發的紙,和一個女孩親密地交談,然后就把紙撕了。老師的衣著品位很差,一條皺巴巴、顏色很難看的條絨褲子,綠襯衣,極其不協調的領帶。他雙手(www.lz13.cn)插在褲兜里,很悠閑地轉悠,吹著口哨。是在監考嗎?學生看上去也不像是考試的樣子。不管那么多,該女生繼續上她的中文網,但心里終究不踏實,她跑去問一個在看繁體中文網站的男生。女生有些愛面子,不說自己聽不懂,只說她沒聽清;那男生也挺愛面子,也說沒聽清。女生終于決定不管其他,只管自己上網。這時那老師過來要發給女生卷子,女生有限的幾句英文情急之下全部忘光,急得直搖頭擺手,表示不要。這個網上了3小時,出得門,細細看,才看見門口貼著“本教室今天下午考試”的通知。  什么叫無知者無畏?這上面講的就是!“某男生”就是S·L,“某女生”就是她,到了國外,所有事都可能發生,她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  孟蘇雖已結婚6年了,不要孩子也不想當主婦,在國外也不當。她怕過李太太那樣的生活。她說,“現在我雖然是陪讀身份,但不該我干的活兒我就是不干,一定要陳曉帆(她老公)干!”于是,她又為國內《三聯周刊》等幾家刊物的專欄寫起了文章。 楊瑩作品_楊瑩散文集 楊瑩:拜謁柳青墓 楊瑩:E時代的書信情結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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